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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乡情缘】(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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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2-5 20: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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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乡情缘】(1-3章)



??????????????????????????? 鹿乡情缘

                第一章

  数九寒冬无情地笼罩住无边无际的东北大地,茫茫的原野披上了一件洁白耀

目的盛装,放眼望去,到处是一片令人赏悦目的银妆素裹,一贯忠于职守的太阳

此刻却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享清福,灰朦朦的天空阴沉着令人沮丧的老脸有气无

力地抛撒着白砂糖般的雪花,不很强劲但却锋芒犀利的西北风低沉地吼叫着伸出

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手臂卷起扬扬洒洒的瑞雪像个顽皮的孩子似地东掷一团又西

抛一堆,形成无数个奇形怪状的大雪丘。被掠光了树叶的白杨树裸露着光秃秃的

身躯在凛冽的狂风中低声悲泣着,雪原深处那一栋栋孤苦零伶的农舍行将被漫天

纷飞的雪花彻底淹没,低矮的屋顶覆盖着厚厚实实的雪堆,仿佛扣上一顶沉重的

大白帽,两扇结满白霜的窗户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唉,好凄凉的隆冬啊!

  嘎蹬蹬、嘎蹬蹬、嘎蹬蹬……

  赤身露体的火车在呼啸的寒风中打着冷战,通体上下泛起冰手的白霜阴阳怪

气地发泄着不满之情:这么寒冷的冬天还让我出来瞎跑,整个车厢里划拉划拉全

加起来也没有十个人,哼,连油钱都跑不出来,这图个啥啊。唉,他妈的,真是

没办法啊!

  由于乘客过于稀少,车厢里格外冷清,人们操着双手,两只凉冰冰的、早已

冻得没有一丝暖意的脚不停地蹬踏着,我哆哆嗦嗦地龟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一面吸

着香烟一面漫无目的地翻阅着一本无聊的旧杂志,一个年青的军人拎着两只沉重

的大皮箱悄悄地坐到

  我的对面:

  “太冷啦,锅炉都灭啦,列车员也不加点煤!”军人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人太少啦,根本没卖出几张票,再给你烧暖气就更赔死啦!”我头也不抬

地回答道。

  “哼,”军人将一只皮箱放置到行李架上:

  “就是一个人没有暖气也得烧啊!”

  “应该是这个理,可是,”我无奈地叹息道,合上了旧杂志抬起头来审视一

番眼前的军人。

  “同志,你在哪下车啊!”军人问道。

  “鹿乡!”

  “哦,我们是同路,我也在鹿乡下车!”

  “那好啊,你家在鹿乡吗?”

  “是的,我是鹿乡人,在海城当兵!”

  “那个军的!”

  “三十九军高炮团的!”

  “看你的军装应该是个军官吧?”

  “嗯,我是军官!”

  “嘿嘿,打听一下,你们三十九军一共有多少辆坦克啊?”

  “这个吗,军事秘密,不能告诉你!”

  “哦,那你们高炮团有多少门高射炮啊!”

  “这个吗,也是军事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嘿嘿!你是个很称职的军官啊!”

  “我是作保密工作的,首长教育我们说:不该说的不能说,不该问的不能问,

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我请了两个月的假,回家乡过年!”

  “哇,时间好长啊,还是当兵的清闲啊!”

  “我们部队每年都有假期!”

  “好啊,当兵好啊!”

  “也不见得怎么好,总比当农民种地强吧!”

  “农民,”我苦笑道:

  “农民,哥们,这个社会还有比农民更差的人吗?农民最苦啦!”

  “是的,同志,你说得很对,前段时期,我的爸爸给我去了一封信,告诉我

说今年因为春旱,庄稼欠收,一垧多地才打了五千斤苞米,去掉各项费用还剩下

不到一千块钱,唉,这还不够我在部队一个月的薪水呢。同志,你是鹿乡人吗!”

  “不是!”

  “鹿乡有亲戚?”

  “没有!”

  “你既不是鹿乡人,鹿乡又没有亲戚,这么冷的天你跑到鹿乡来干什么呢?”

  “这,这个,嘿嘿,这个是我的军事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哦,你真有意思!”军人友善地笑了笑。

  我又点燃一根香烟,把头转向窗外,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我心里默默地说道:

我的军官同志,我虽然不是鹿乡人,在鹿乡也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可

是,我与鹿乡却有着难解难分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实话告诉你吧,我差

点没当上鹿乡的姑爷。

  鹿乡有我最为心爱的女人——晓虹!

  虽然非常让我遗憾地没有当上鹿乡的姑爷,可是永远不甘寂寞的我却一头扎

进鹿乡的黑土地里无比投入地、走火入魔地做出许多极其可笑的荒唐事,我这个

人干一行爱一行,只要认准一件事便会倾注进全部的热情和能量,我所做的这些

让人哭笑不得的热闹

  事很不礼貌地骚扰了鹿乡农民朋友们原本静谥的、舒缓的、日出而作日入而

息的亘古不变的生活节奏。

  我与妻子结婚的第三个年头里便命中注定地遇到了晓虹,从此,感情之舟偏

离了方向,我与晓虹双双坠入畸恋的爱河之中不能自拔,而妻子这边却又无法割

舍,于是我只好在两个女人之间做着顾此失彼的周旋,搞得精疲力竭,焦头烂额,

用朋友们的话说,这叫两把扇子同时扇,可是,无论我如何尽力而为地、拼出吃

奶的气力去扇,这两把扇子我永远也扇不明白,永远也无法使两个女人满意,但

是,我还得继续扇下去,永远扇下去。只要有一点机会和籍口我便兴冲冲地跳上

火车赶往终生无法忘怀的鹿乡,与朝思暮想的晓虹幽会,这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

最有剌激性的、也是最为烦恼的事情。

  小镇鹿乡默默地隐居在东北大平原的深腹之处,就像我心上的女人晓虹一样,

虽然端庄秀美但却极少有人识得。滔滔的松花江水从鹿乡的身旁流过,被她那纯

朴的自然之美所吸引,以致于流连忘返,结果便非常意外地甩出一条舒展的弧形,

形成一处流径缓慢的大江岔,这里是游泳捕捞的绝佳去处,是松花江对鹿乡的特

殊恩惠。大江的南侧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松树林,苍翠的松柏极其傲慢昂首伫立,

那笔直挺拔的高大身躯直冲云宵。大江的北侧则是平展展、黑油油的万顷良田,

每当盛夏时节,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魔术般的拔地而起,把大地装点成一片诱人的

青绿色。大江两岸生长着茂盛的、没膝的奇花异草,娇艳的花朵在明媚的阳光下

无比幸福地绽开了娇羞的笑脸。

  顾名思义,鹿乡盛产东北三宝中之一宝——鹿茸角!满清时期,这里有多处

皇家鹿场,专门给终日养尊处优的皇帝提供品质上乘的鹿茸角,鹿乡由此而得名。

  时至今日,这里仍有若干家大型鹿场继续其养鹿事业,而在民间,也有不少

农家以养殖梅花鹿发财致富。鹿乡不仅梅花鹿多,黄灿灿的玉米更多,鹿乡小车

站的铁路两侧,各有一座大型粮库遥遥相望,首尾呼应,其中的一座是新近建成

的现代化的国家级储备库,高高耸立的粮仓一字排开,青烟枭绕的烘干塔直指云

端,由此可见鹿乡的玉米产量之高。即使是两座大型的国有粮库也吸储不完鹿乡

的玉米,剩余的玉米就地消化,在宽阔笔直的公路边有一家中外合资的集饲养与

加工为一体的大型畜禽企业集团,仅生猪每年的出栏数量就达到一百五十万头以

上。

  鹿乡还有无法准确统计出来的酒厂、酒坊,酿出的纯粮食酒受到瘾君子们的

特殊青睐,自从与鹿乡结缘,我便再也没有喝过瓶装的白酒,全部是鹿乡出产的

高度白酒。鹿乡梅花鹿多、玉米多,黄豆多,水稻的产量这些年来更是异军突起

地迅猛发展起来,在松花江衅开垦出大面积的水田,种植出的水稻享誉长城内外,

数十家大大小小的水稻加工企业日夜不停地研磨着山丘般的稻谷然后装上火车销

往祖国各地,甚至连稻草也能出口到日本和南*棒创汇。美丽的鹿乡不仅梅花鹿多、

玉米多,黄豆多,水稻多,老黄牛更多,在鹿乡的边缘有一处据说是东北最大的

牛市场,其他地方的牛市场一般是逢农历三、六、九,或者是二、五、八开市,

而鹿乡的牛市场则天天开市,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做买卖生牛的交易,在牛市

场的出入口,在通往102国道的公路上来自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的贩牛车辆

不分昼夜地奔驰着。……

  “好大的雪啊!”看着我呆呆地望着车窗外,军人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转过

脸来冲着军人问道:

  “同志,你当兵几年啦?”

  “八年!”

  “嘿嘿,时间可真是不短啊,够得上老兵啦,你在部队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文秘,我负责管理战士们的档案,把他们的籍贯、年龄、文化程度、有何

专长等等信息输进微机里然后进行科学管理!”

  “哦,那你打字的速度一定很快喽!”

  “还行,每分钟能打一百多个字!”

  “厉害!”

  “不,我打的不算快,很一般,我们部队的机要员打字速度很快的,那可了

不得,那才叫厉害呢,每分钟能敲三百多个字!”

  “不可能!”

  “你不信,真的,他参加过打字比赛,得过奖的!”

  “在一分钟的时间里不可能敲出这么多字来,除非他大量的复制词组,比如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解放军等等这样的词组,否则是绝对敲不出来的!”

  “不,他没有复制词组,……”

  “那不可能!”

  “这是真的啊!”

  “……”

  “呜——,呜——,……”

  我正与军人热烈地争论着,列车突然没好气地尖叫一声咣当一下停靠在一处

寂静的小车站旁,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女列车员戴上厚厚的棉手套皱着眉头十分

吃力地拉开挂满坚冰的车门:

  “鹿乡到啦!——”

  在女列车员的催促之下我一头跳到站台上,呼——,呼——,我的身子尚未

完全站稳,一阵阵剌骨的寒风无情地向我猛扑过来,我本能地哆嗦一下,伸出两

只手拼命地捂住奇痒无比的耳朵,看来我再一次低估了鹿乡的寒冬,这使我不止

一次地付出了可悲的代价。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三九、四九,打死不走,

可是,为了与心上人晓虹相会,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说道呢。我捂着耳朵的两只

手没到几分钟便冻得僵挺起来,十根指尖泛起可怕的血红色,那灼人心肺的痛感

好似被讨厌的猫爪不停地挠抓着,我不得不把手塞进大衣的里怀用胸脯前那点可

怜的余温烘暖着,而彻底暴露在寒风中的耳朵瞬间便被冻透,尤如刀割般的疼痛,

稍微触碰一下便会吧嗒一声滚落到雪地之上。

  我拉起大衣领将可怜的耳朵尽可能地遮挡住在剌骨的寒冷中举目环顾着被西

北风无

  情摧残着的鹿乡,座落于小车站西端的国家级诸备库前排列着没有首尾的送

粮车,车老板们裹着破旧的羊皮袄,头戴毛茸茸狗皮帽,两道眉毛挂满霜雪,鼻

孔下面乱蓬蓬的、原本黑乎乎的胡须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片雪白色,结满了可笑的

冰粒。

  “这是什么鬼天气,简直要冻死人啊!”搂着马鞭的车老板在寒风中不知疲

倦地跳跃着、蹦踹着早已冻僵的双脚:

  “唉,有什么法子啊,我他妈的早晨四点就赶车来排队,到现在已经大晌午

啦还没排上号呢!”

  “排上号又能咋样呢,今年因为春旱,粮食成色不好,粮库拼命地压等,你

看刚卖完粮的肖老四,他的大苞米还算不错,粒粒都那么饱满成实,可是才卖个

二等,这还不算,又扣了十三个水!”

  “是啊,肖老四那小子太死性,如果开通点,给验等的那个家伙塞上几盒好

烟,人家一高兴准能给他个一等,没准还一个水不扣呢。你看,我的烟都预备好

啦,到时候往人家手里一塞,嘿嘿,……哎呀,真冷啊,这一说话,好像舌头冻

得都痛!”

  我缩着被冻得狼狈不堪的脑袋飞一般地冲向距离火车站最近的老五家,他在

鹿乡的公路旁经营一家颇具规模的饭店,收入不菲。看到许多发财致富的人家大

兴土木地建造豪宅大院,老五也不甘人后并且独出心裁地从哈尔滨请来一位建筑

设计师为他设计出一栋造型怪异的俄罗斯式小别墅,老五倾其所有建造这栋俄式

小别墅,怎奈资金有限,心有余钱不足,这不,俄式小别墅刚刚建起一个框架便

因财政吃紧不得不停止施工,这一停就是三年。我和老五的关系并不很密切,有

一次玩麻将时还发生过很不愉快的龌龊,可是今天被冻得无处可逃的我已经顾不

得这些,我必须得先到他家暖暖身子、躲避一下风寒。我穿过老五那栋尚未竣工

的俄式小别墅来到他那不得不暂时蜇居的草屋寒舍,当我推开冰手的房门时一股

白乎乎的、湿漉漉的蒸气扑面而来,我茫然地置身在浓雾之中正不知所措之时,

一只温暖的、粗壮有力的大手一把拽住我那冒着呛人冷气的大衣袖:

  “哥们,这是才下火车吧,快进屋!”我在老五的牵领之下穿过雾气绕梁的

厨间走进温暖如春的里间屋,热情有加的老五不由分说地把我推上热滚滚的土炕

上:

  “快上炕暖乎暖乎,冻坏了吧!”

  “嗯,不瞒你说,我冻得无处可躲只好到你家里来避避风寒!”我将两只冻

僵的手掌放在土炕上烘暖着。

  “没说的,哥们,如果不是这么冷的天,你轻易是不会进俺的家门,登俺的

火炕的,你先暖乎着,我这就打酒炒菜去!”

  “别,别,我暖一暖就走,你可别麻烦啦!”

  “不,不行,那可不行,进了俺家的门,就必须端俺家的酒碗,这是俺们鹿

乡不成文的规矩,哥们,你就这么走啦,人家不得骂俺死性,没有人味,你是让

俺找挨骂呢还是想跟俺好好地喝几口?”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脱掉了积满寒气的大衣,老五亲切地

接过去小心奕奕地挂到衣架上,我突然想起来应该打个电话,于是冲着老五喊道:

  “哥们,请你把大衣里的手机给我掏出来,我打个电话!”

  “好,是不是这个啊,给你!”

  “喂!”我接过手机便迫不急耐地与晓红通起电话:

  “喂,晓虹吗!我已经下火车啦,可是天气实在是太冷啦,我冻得没法只好

在老五家暖暖,你想办法找辆车来接我吧,如果我就这么走到你家去,耳朵不冻

掉鼻子也得冻掉!”我撂下电话对老五说:

  “好啦,晓虹一会来接我!”

  “嘿嘿!”老五冲我狡诘地一笑:

  “哥们,谁也没有你厉害啊,晓虹跟你那简直,唉,……”

  “怎么,你嫉妒啦!”

  “嘿嘿,俺嫉妒有啥用啊,晓虹的心思都在你身上呢,一听说你来看她那个

兴奋样,就跟过年似的,俺家离车站近,俺经常看到她来车站接你,瞧你们两个

人那个亲热样,真是让人既羡慕又眼红啊,唉,只可怜晓虹的老爷们啦,简直就

是一个超级的硬盖大王八啊!”

  “哼哼!”我冷冷一笑:

  “他当王八他愿意,晓虹与我最先认识,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这他又不是不

知道,谁让他愿意娶她呢,我还恨他霸占我的晓虹呢!”

  “哈哈哈,哥们,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啊!”老五傻怔怔地狂笑一番,

然后又显出一副关切的神色问我道:

  “哥们,你的牛还养不养啦?”

  “嗨,”这个老五明明知道我早已不再养牛,现在别说老牛,我连根牛毛都

没有,可是这个一贯以耻笑人、嘲讽人为最大快乐的家伙偏偏要往我的伤口上触

碰,我闷闷不乐地回答道:

  “还养什么养啊,这牛让我养的,把我表弟也养死啦,把晓虹的弟弟也给养

丢啦,把晓虹的爸爸也差点给养病死,唉,……”

  “是啊,”老五嘴不对心地表示着同情:

  “哎,哥们,这也不能全都怨你啊,你何必都往自己身上揽呢!再说啦,晓

虹他爸幸亏你啦,如果不是你左一次右一次地送往医院抢救,他早就死得好好的

啦,晓虹的妈妈就没有他爸的命好,她得病的时候根本没有人给看,八个儿子楞

没有一个出面张罗张罗把妈妈送到医院去的,就那么在家里的火炕上躺着挺死,

连个点滴都不给打!”

  “算啦,算啦,别老提这档子事啦,闹心,我说,哥们,这是干啥呢,满屋

子雾气糟糟的?”

  “怎么,鹿乡你总来,这事还不知道哇,这不是蒸豆包嘛!一进入腊月,俺

们鹿乡家家户户便开始蒸黏豆包,每家都要蒸他一大缸,整个腊月和正月俺们这

些猫冬的老庄稼人便以这些黏豆包为主食啦,一直能吃到开春种地的时候!”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烟吗?”

  “这个,我,我还真没注意,我已经冻得啥也顾不得啦!”

  “哥们,进入腊月之后,家家户户都要买一袋大黄米蒸黏豆包,这是俺们鹿

乡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老规矩,每年的腊月初八开始蒸粘豆包,这不,今天刚好

是腊月初八,所以大家都比赛似地蒸起黏豆包来啦,据说初八这一天蒸黏豆包吉

利,为了讨个吉利,屯子里的老农民差不多都在这一天蒸黏豆包,所以家家户户

的房顶都在冒烟!”

  “嘿嘿,鹿乡的老规矩还真不少啊,我只记得每年的四月初八是下酱的季节,

每家每户都蒸黄豆做成酱块,然后挂在屋檐下慢慢地发酵,鹿乡的生活方式可真

挺有意思的!”

  “唉,哥们,……”老五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爬上土炕点燃一根劣质的烟

卷:

  “哥们,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蒸得起黏豆包的,今天春播的时候遇到了罕见

的旱灾,俺们鹿乡的高岗地因为缺水小苗一个都没出,全旱死啦,补种之后收成

不是很好,产量很低,高岗地的人家今年的年景可非常惨啊!”

  “哦,不是说今年大丰收吗?”我不解地问道:

  “我下车的时候,送粮的车队排得没有首尾,许多人冻了大半宿也没卖上粮

,今年的粮食可真多啊!”

  “嗨嗨,我的哥们,我的朋友,你咋说都是城里人,对俺们农村、俺们农民

不是很了解,但是比一般的城里人可要强多啦,最起码你还算看得起俺们,经常

往俺们鹿乡跑,一来啦就问寒问暖的。哥们,你不懂,粮库的收粮款刚刚下来,

只有在这个时候来卖粮农民才能拿到现款,所以大家伙都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粮库收粮的标准越定越高,越查越严,所以一天下来也收不了多少粮,农民们就

只好挨冻啦。唉,丰收,丰收,即使真的丰收了又有什么用呢?粮库拼命地往下

压价,你看,这么好的苞米连四毛钱都卖不上,我们家今年打了大约一万斤大苞

米,你给俺算算帐吧,这一万斤苞米死劲地卖,顶多也就是四千块钱呗。哥们,

俺们老庄稼人起早贪黑、头不抬眼不睁地忙活了一大年啊,到头来所有的收入便

是这四千块钱啊,还不够你们城里人一个月挣的呢,哦,对啦,你看我这个糊涂

啊,这四千块钱哪是什么纯收入啊,嗯,去了这个去了那个,细细一算,还能剩

余下来几个钱啊。地租子四百多元、种子一百多元、化肥七百多元、牛具五百多

元、拖拉机翻地费二百多元、还有什么村提留乡统筹三百多元、敬老院、学

校的费用可都是我们老庄稼人出钱摊啊!“

  “啊,哥们,把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去除掉,这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收入啦!”

  “可不是吗,靠种地根本活不了,种地不挣钱,人家加工大米的才挣钱呢,

有钱开磨米厂、开酒坊、养牛最挣钱。可是那得需要本钱的,俺们老农民可干不

了,眼看着挣钱也干不了,不差别的,就差在没有那么大的本钱。大钱挣不到,

那就只好想尽各种办法赚点小钱来维持最低的生活吧,有力气的出去打工,有点

本钱又有点能耐的做点小买卖,既没力气又没本钱又没本事的就只好挨饿受穷吃

咸菜圪塔啦!年初绝收的那些人家现在的处境最悲惨,当初抗旱保苗时,许多人

家雇人拉水浇苗、重新买苗补种,化肥也施上啦,可是到头来还是颗粒无收啊,

这得多少钱赔啊!不少人家可是抬钱种的地啊,唉,往后的日子简直不敢去想。

  今年别说蒸豆包,苞米稀粥能喝上流那就烧高香啦,那就得喊毛主席万岁啦!


  “唉——,原来是这样,好惨啊,农民们真是太苦啦!”我无奈地叹息道。

  “哥们,你是不了解情况啊,有空你到下边的小屯子去转转,去看看那些仅

靠种地生活的农民吧,那真是可怜啊,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因为欠收,许多

家庭连柴禾都没有多少,这死冷寒天的只好抱脖端腔地守在冰凉的炕头挨冻吧!

  唉,种地不行啊,如果我不开个小饭店,光靠着种那点地这一大家子的人早

就他妈的喝西北风去啦!“

  “你的饭店怎么样,挣钱吗?”

  “还行,挣钱到是挣钱,可都是一大把帐单和欠据,平时来吃饭的都是粮库

的头头们和乡政府当官的,吃完饭嘴巴一抹大笔一挥便拍屁股走人。唉,不赊不

行啊,我的小饭店全指望他们这些人出菜呢。平时的现金收入很少,连买菜都得

借钱,憋得蹬蹬紧啊,真是没招没捞的。这不,我准备蒸完黏豆包以后开始出去

收帐,我大概算了算,能收上来几万块,来年开春的时候我准备用这笔钱再接着

修我的俄罗斯小别墅啊!”

  “老五哇,你家人口不算太多,何必劳民伤财、兴师动众地造这么大的豪宅

啊,留着那钱做点买卖、开个商店什么的多好啊!”

  “不,”老五咕噜喝下一口酒,无限感慨地说道:

  “不,我一定要造,就是砸锅卖铁累吐血也要造,我一定要造出一座造型别

致的俄罗斯式小别墅给鹿乡的老乡们看看,看看我老五没白活一回,给我们鹿乡

留下了一栋独特的小洋楼,我,我,……我的子子孙孙永远都会记得我,记得是

我造的这栋小洋楼!”

  “呵呵,老五啊,造得广厦千万间,休息睡觉时一张小木床足矣!”

  “不,我不那么想,哥们,人生一世,我几经三十多岁啦,三十多年,一万

多天,唉,……”老五的扁鼻子突然抽搐起来污浊的眼眶里滚出几滴混黄的泪水



  “三十多年,一万多天啊,我们这一天到晚、一年都头没日没夜地忙啊、干

啊,这是图个啥呢?有啥意思啊,到头来早晚不是还得死掉吗?唉,……”

  “哦,老五,你什么时候看破红尘啦,干吧,干吧,坚持干下去,生活一定

会好的,干吧!”

  “不,哥们,朋友,农民的日子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啊,反正俺是看不到希望,

你看你们城里,嗯,一日千里、日新月异啊,而俺们农村几十年来永远都是这个

老样子,被城市越拉越远,简直就是一个突飞猛进地向前发展,而另一个则是江

河日下地往后倒退啊,就跟有句成语所说的:南辕北辙啊!”老五顿了顿:

  “算啦,算啦,别提这些烦心事啦,来,喝酒,一醉解千愁哇!”

  “哥们!”我把已经暖过来的身体移到小方桌旁:

  “两个人喝酒啥意思啊,再找几个朋友,徐国呢,他一定在家吧,把他找来

一起喝酒,那个人很有趣,我非常愿意跟他喝酒!”

  “嗨!”老五叹了口气:

  “徐国喝不了酒啦!”

  “为什么,没在家!”

  “他,他,……”

  “他怎么啦,生病啦!”

  “他死啦!”

  “啥?这是真的吗,怎么回事,上次我来时还跟他在一起喝酒,他活蹦乱跳

的,还是那个老样子,不知深浅地与我拼酒,结果被我收拾得晕头转向身子一瘫

哧溜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平时没有任何疾病的大活人咋说死就死了呢?”

  “唉,哥们!”老五放下酒碗:

  “徐国喝乐果油药死啦!”

  “啊,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没钱呗!”

  “哼,没钱就自杀!”

  “他这几年一分钱也没挣到,人一没钱就算完呢,这不,媳妇嫌他挣不到钱



是个窝囊废,不跟他过啦,扔下一个还没上学的孩子跟一个老头跑啦,他的老爹

也给他上眼药,隔三差五地生病,没办法就四处东挪西借,欠了一屁股的债,压

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啊,去年徐国到城里打工,干了一个多月工长却总是不给他开工资,一

气之下他带领着七八个伙计背起行李卷打道回府,可是口袋里空空如也,连张回

家的车票都买不起!”徐国的意外死亡使我感慨多多,咕噜一声喝下一大口白酒:

  “没有办法,徐国只好找到我一脸苦涩地向我借钱,我借给他二百元钱为徐

国以及他的伙计们买了回家的车票!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向他讨要过,徐国太可怜

啦,太穷啦,一年到头连双鞋都买不起,从我认识他就是那双破棉鞋!唉!”

  “是啊!”老五感叹道:

  “人太穷,再加上心眼小点,再受到剌激就很容易走上绝路的,这不,徐国

债台高筑,讨帐的人挤破了门,推不开搡不开的。他的老爹更是火上浇油又犯了

老病,整天躺在炕上哼哼叽叽,徐国哪里还有钱给他的老爹看病啊,家里仅有的

那点苞米都被债主拉走抵帐啦。徐国的老爹病得越来越厉害,实在忍受不住疾病

的折磨竟然跪在徐国的脚下哀求亲生儿子送他去医院!”

  “啊,亲爹给儿子跪下啦?”

  “嗯,你说这可让徐国怎么办吧,不给老爹看病吧,他就可怜巴巴地不起来,

给他看病吧,钱在哪啊,真是愁人啊!”

  “后来呢?”

  “死了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悄地溜出屋外,重病绕身的老爹还跪在那

里泪水涟涟,哭哭涕涕,徐国越想越无望,越想越闹心便心一横抓过仓房里的一

瓶乐果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嗬嗬,这个徐国平时喝酒的时候总是打

怵,一干杯就吐,可是那天却不知哪来的一股邪劲竟然把一瓶剧毒农药全都灌进

了肚子里。他在院子里口吐白沫地拼命折腾,老爹见状吓得魂飞天外,连哭带喊

地找来邻居,可是乐果油他喝得太多,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唉,徐国死得过

于早点,还不到三十岁呢!”

  我和老五默默地对视一会,老五首先低下头去避开我的目光,我感叹道:

  “唉,这是何苦啊,徐国是个比较开朗的人啊,怎么就这样自掘坟墓呢!”

  “生活逼得呗!”老五答道,我放下酒碗点上一根香烟,脑海里浮现出不久

前与徐国等人聚在一起胡吃海喝、神聊乱侃的情景,徐国不敢拼酒只好装熊钻桌

子,徐国不知深浅地与人赌酒失败,不得不拽下一缕头毛等等令人捧腹的可笑事

情像电影般地一一掠过。

  “徐国这一死,他的老爹离进火葬场的日子也不远啦,这几天乡干部正四处

寻找徐国的媳妇,让她把孩子领走,可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逮着,看来徐国的

老爹死后这个可怜的孩子只好进敬老院啦!”

  我放下酒碗点燃一根香烟将脸转向挂满晶莹霜花的玻璃窗上,正午无神的太

阳耷拉着毫无生机的哭丧脸将一缕缕可怜的光线照射进简陋的农舍里,洒落在我

愁眉不展的面颊上,院落对面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舍都毫无例外在戴上一顶洁白

的小帽,微微凸起的

  小烟囱稀稀疏疏地倾吐出一股又一股浓黑的炊烟在凛冽的西北风中被无情地

撒扯成碎片

  然后一块又一块地被吞噬掉。

  “啊,好啦,蒸熟啦!”

  一块硕大的竹帘盛满闪烁着金黄色光泽的黏豆包被终日辛劳操家的主妇端捧

着满心

  欢喜地放置在院落中央的苇藤架上,赅人的寒风闻讯而至将热气腾腾的竹帘

团团围拢住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势,可怜的黄米豆包绝望地僵挺起胖墩墩的

身子,渐渐变成一块可以打破人头的金黄色石块。

  “来,哥们,喝一口!”老五端起酒碗冲着发呆的我说道:

  “哥们,喝酒哇,看什么呢,咋那么出神啊,哦,原来你在看黏豆包呢,你

喜欢吃吗?如果你喜欢,等一会冻硬之后我给你装一塑料口袋拿回家去慢慢地吃



  对喽,已经蒸好一锅啦,喂,我说孩子她妈,快给我们端上一碗黏豆包来,

让我的哥们先偿偿鲜,……,来,哥们,吃吧,吃吧,这可是新出锅的黏豆包啊,

你挺有口福哇,今年第一顿黏豆包让你赶上啦!啊,黏豆包的确很好吃啊,用锅

温热之后蘸上白糖,哇,那个滋味别提有多香啦。哥们,俺最喜欢吃黏豆包啦,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俺一顿能吃三十个黏豆包!哈哈哈,怎么样,我的肚子够大

的吧,能装吧!“

  我机械地端起酒碗与老五的酒碗轻轻地触碰一下:

  “来,哥们,喝酒!”

  不知怎么搞的,这顿酒喝得相当沉闷,好像一块无形的阴云游荡在心头怎么

也挥之不去,一口又一口的烈性白酒倾倒进愁苦怅然的肚子里却产生不出一丝使

人兴奋昂然的暖意,一个个香气四溢的黄米豆包蘸满甘甜的白砂糖塞进苦溜溜地

口腔里却品偿不出任何滋味,这是怎么啦?

                ……


第二章

  “哥!——”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地推开,一个身材高佻、体态轻盈的少妇在一团湿淋

淋的雾气簇拥之下尤如天女下凡般疾速地迈过门槛兴冲冲地飘进屋子里,她笑吟

吟地站在我的面前:

  “哥!——”

  “哦,晓虹,晓虹来啦!”老五急忙放下酒杯:

  “晓虹,快上炕,快上炕暖和暖和!”

  “不,不了,不了,五哥,我马上就得走,车还在外面等着呢!”晓虹摇了

摇头,俊俏的瓜子脸上泛起层层红晕,两道浓浓的秀眉挂满晶莹的霜雪,长长的

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动着,圆滚滚的黑眼珠放射着熊熊的、情意绵绵的烈焰,她那

比巩莉还要厚重的朱唇微微开启,发出一阵温暖如春的柔声:

  “哥,快穿鞋下地吧,车等着咱们呢,先别喝啦,咱们回家吧!”

  “好,好,好!”我兴高采烈地扔下酒杯,当我爬到炕沿时,晓虹早已把我

的皮鞋拎在她的手里,我正欲接过来,她却摇了摇胳臂:

  “哥,快把脚伸过来,我给你穿上!”

  “这,这,……”我难为情地说道。

  “什么这,这的,沙楞地把脚伸过来得啦!”说话之间,一只皮鞋已经套在

我的脚上,晓虹一边给我穿鞋一边说道:

  “我的天那,这么冷的天出这么远的门还穿着单皮鞋,你装俏呢,亮倒挺亮

的,可是不顶用啊,也不怕冻出关节炎来!”

  “嘿嘿!”老五盘腿坐在热滚滚的炕头上手里掐着半截烟头无比羡慕地望着

我和晓虹:

  “嘿嘿,晓虹,你哥一来看把你乐的,嘴都合不上啦,快走吧,带着你的好

哥哥快点回家去吧!”

  晓虹没有理睬他,拉着我的手说道:

  “哥,快下来吧,走!你看你啊,嗯,连个帽子也不戴,手套也没有,你这

不是等着挨冻吗,下次再这么装俏,我才不来接你呢!”

  “喂,晓虹,你哥哥大老远来的,你都准备什么好吃的啦,必须得预备个七

碟八碗的好好地招待招待你的哥哥啊!”老五继续调逗道。

  “用不着你管!”晓虹半真半假地回敬道,然后推着我走出房门:

  “哥,快走吧!”

  “哥们,有空来我家串门啊!”

  当我被晓虹塞进出租车里时,老五站在院门口高声喊道,出租车突突地响动

起来,屁股后面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缓缓地驶上一条枯树遮天的乡间小路,随即

便消失在白茫茫的旷野里。出租车顶风冒雪地穿行在起伏不平的乡路上,一排排

低矮简陋的农舍以及东倒西歪的柴草垛被无情地抛甩到屁股后面,渐渐地没入到

地平线下,只露出一支支可怜的小烟囱。毛茸茸的身上泛着白霜,硕大的嘴巴里

喷着团团雾气的老黄牛正悠然自得地啃嚼着干枯的玉米秸,听到剌耳的鸣笛声抬

起头来瞪起莫名其妙的双眼久久地目送着我们,而大嘴巴依然没有停止咀嚼。一

个刚刚从小卖店里走出来、不知寒冷的小女孩趿拉着不合脚的大棉鞋,一只手拎

着酒瓶子一只手塞进嘴巴里不停地吸吮着面无表情地望着一闪而过的出租车。晓

虹的家距离鹿乡镇中心约有七里之遥,那是一个很小的仅有数十户农家的名字叫

做蔡家庙子的自然屯落。

  “哥!——”

  出租车刚刚驶上乡路,晓虹便一把抱住我的脑袋毫不顾及开车的司机亲切地

狂吻着我那因饮过酒水而微微发热的面颊。晓虹这种狂热的举动根本没有什么值

得大惊小怪的,莫说是在出租车里,即使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之上,当晓虹与我久

别重逢之时,她喜出望外地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向我猛扑过来:

  “哥,老公!——”然后,就在人行道旁,就在众目瞪瞪之下我们俩人旁若

无人的、无比放肆地、有来道去地亲吻起来。

  此刻,我们又在出租车里上演起那常盛不衰的狂吻戏,我们紧紧地相拥在一

起,两根热辣辣的、湿淋淋的长舌头不知疲倦地扭动着,亲密无间地缠裹在一起,

默默地交流着永远也诉说不尽的思恋之情,两颗火热的、剧烈地怦怦搏动着的心

室隔着厚厚的冬衣热切地拥抱着,欢快地交谈着。

  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终于,我们俩人似乎达成了一条心照不宣的君子协

定,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停歇下来,彼此间满含情意地对视着,四只手紧紧地抓握

在一起,一股

  股能够融化坚冰的暖流以超过电流的速度传向两个人身体里的各个部位将讨

厌的寒意涤

  荡的无影无踪,突然,晓虹撩起衣襟抓起我的一只手贴靠在她那高高隆起的

胸前:“老公,来,我给你暖暖手!”

  我依然长久地端祥着自己的心上人,贪婪地嗅闻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股股

香脂气,晓虹因过于兴奋而面色绯红,扎着彩色头巾的脑袋娇嗔地依在我的肩上,

对着出租车前面的小镜子一脸顽皮地瞪着我,我也把脸转向那面小镜子,四个眼

珠游戏般地转动着,两张嘴巴作出各种可笑的形状。

  “老公哟,老公哟,……你要问我爱你有多深,……”晓虹不厌其烦地、一

个劲地老公、老公地念叨着,同时又习惯性地轻声哼唱起来,唉,这么多年啦,

她那孩子般顽皮的老毛病依然没有改变,看来,这习惯永远也改变不了啦。

  “晓虹,”我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晓虹那肥硕的手掌问道:

  “晓冬回没回来啊?”

  “没有!”听到我的问话,晓虹原本喜气扬扬的脸上突然布满了愁苦的阴云

:“没有,一直也没有一个音信,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啊!”

  “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是我干得好事啊!”

  “老公!”眨眼之间,多云转晴,晓虹把脸转向我无比喜悦地说道:

  “老公哟,老公哟,别提那些闹心事啦,老公哟,老公哟,我告诉你一个特

大喜讯!”

  “什么特大喜讯啊,怎么把你乐成这样!”我撩了撩晓虹那乌黑的披肩秀发。

  “老公哟,你还记得当年妈妈送给我的那个嫁妆,那头小梅花鹿吗?”

  “记得,当然记得,当时还是个小鹿孩子,走起路来颤颤微微,东摇西晃,

怎么,她现在一定长得很大了吧!”我点燃一根香烟,冲着晓虹姣艳的面颊开玩

笑地吐出一个小烟圈。

  “老公哟,她不但长得很大、很漂亮,上个星期二那天还给我下了一个小鹿!

嘿嘿嘿!你要问我爱你有多深,……“

  晓虹说完再次抱住我的脑袋狂热地亲吻起来:“老公哟,好不好,老公哟,

你说好不好啊,嘿嘿嘿!你要问我爱你有多深,……”

  “好,好,好!”

  “老公哟,那天晚上我一宿也没敢睡啊,一眼不眨地守在她的身旁直到她安

全地生出了小鹿,啊,老公哟,那头小鹿长得可真好看啊,毛茸茸的、活蹦乱跳

的,满身生着红的、黄的小花花点,简直就像画的一样啊,老公哟,等到了家你

去看一看,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晓虹,这么冷的天可别把小鹿给冻死啦!”

  “放心吧,老公,我已经把它们娘俩关在仓库里啦,并且还给她们娘俩生起

了火炉,你就放心吧,绝对冻不死的。”

  “到啦!”一直默不作声地对着车镜子注视着我和晓虹无所顾岂地拥抱热吻

的司机突然轻声嘀咕道,我急忙把手伸进衣袋里准备掏钱:

  “多少钱!”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晓虹一把按住我的手:

  “老公哟,我已经提前付完车费啦,来,咱们下车吧!你要问我爱你有多深,

……”

  晓虹的家位于蔡家庙子最西端一处缓坡之上,新落成不久的三间红砖房活像

一个盛气凌人的小财主般地傲然伫立在坡顶目中无人地扫视着正前方那平展展的

庄稼地和纵横交错的防护林带。房子的正面镶嵌着剌眼的、极其浅薄的白色瓷砖,

硕大的铝合金拉窗在暗淡的阳光照耀下反射着土灰色的柔光,淡蓝色的玻璃好似

一副不合时宜的有色眼镜泛起厚重的霜花。院落的西侧是一排砌着数米高砖墙仿

佛牢狱般的鹿舍,西侧有一间低矮的、但很整齐的仓房,一条身躯修长、皮肥毛

亮的大黑狗俯卧在仓房对面的砖舍旁,看见女主人晓虹与我走进院子里欢快地纵

身跃起拼命地挣脱着脖胫上的缰绳,粗长的大尾巴不停地扭摆着,两只前爪高高

抬起:

  “呜!——呜!——”可爱的、激动不已的大黑狗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哭腔,

希望博得女主人晓虹哪怕是一点点的爱怜。

  “啊,大黑又长肉啦!”因为频繁地光顾于晓虹家,她家的大黑狗早已不把

我看成外人,女主人晓虹不愿意理睬它,它便把前爪搭在我的裤腿上,伸出长长

的、热乎乎的大舌头,摇头晃脑地望着我,我停下身来轻柔地抚摸着大黑的脑袋,

晓虹哗啦一声打开了仓房的房门:“哥,过来,看看新下的小鹿!”

  我推开通身哆嗦不止的大黑狗信步走进黑沉沉、冷嗖嗖的仓房里,晓虹啪地

一声打开一盏电灯,只听轰隆一声,仓房里杂乱地骚动起来,角落里一头身躯壮

硕的母鹿惊恐万状地站起身来怯生生地盯着我,一只可爱的、正在四处嗅闻玩耍

的、通体生着红黄斑点的小花鹿惊慌失措地跑到妈妈的身下,母子俩人充满敌意

地瞪着我。

  “好漂亮的小花鹿,真可爱啊!”最喜欢动物的我快步走向母鹿身旁希望能

够亲手抚摸一下她的宝贝孩子,见我步步逼近,母鹿双耳倒竖,怒目圆睁做出绝

斗的架式,我胆怯地停下脚步:“晓虹,它不让我靠近,要跟我动武!”

  “嘿嘿,”晓虹拉住我的手:

  “老公哟,别着急,咱们先进屋暖和暖和,等有机会我把小鹿骗出仓房逮到

屋子里让你希罕个够,行不行啊!”说完,晓虹重重地吻了我一口:

  “老公哟,走吧,进屋吧,去接你之前,我找来张宽让他把家里的那头大年

猪给杀啦,老公哟,现在咱们天天有肉吃啦,我天天给你炒菜炖肉!走——”你

要问我爱你有多深,……

  推开包着铁皮的房门,厨间里一片狼籍,凌乱不堪的地面上放置着一块挂满

油污的木板,上面横陈着血水流溢的、余温尚存的猪肉拌,血淋淋的猪头痛苦地

闭着眼睛被无情地抛弃在炉灶旁,一只大瓷盆里盛着臭哄哄的肠衣,血乎乎的圆

桌上随意堆放着猪的肝脏和排骨。屠夫张宽挽着衣袖的胳膊上溅满血水,脏兮兮

的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正埋头割卸着猪肉拌,晓虹的丈夫李军蹲在地

上往灶眼里塞着玉米秸,而晓虹的邻居二咂子则站在菜礅旁飞快地切抹着酸白菜。

  见我与晓虹推门而入仨个人全部同时抬起头来停止了手中的活计,李军极不

自然地、面色呆板地应承道:“大哥,来啦,请进屋!”

  “哎哟,哥们!”张宽嘻皮笑脸地说道:

  “哥们,好久没跟你喝酒啦,我估摸着你差不多该来啦,所以提前几天一口

酒没喝,养了养胃,今天我一定要跟你好好地操练操练!”

  “哼,”我趾高气扬地冲着浑身上下闪烁着油渍光泽的屠夫张宽说道:“就

你那个水平啊,你就是养一年的胃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嗬嗬,”张宽冷冷地一笑:

  “哥们,你好大的口气啊,我就是不服你,你等着吧,我早晚有收拾你的时

候!”

  说话间,我已经与晓虹迈进了里间屋,与普通的农舍相比,晓虹的这间屋子

充满了城市化的气息,这与她在城市里生活多年有很大的关系,宽阔明亮的屋子

里找不到一件

  农村通常所具有的木制大红柜、镶满全家人照片的大镜子、盛装着被褥的所

谓的炕琴等等传统农家器物。整个房间都摩仿城市住宅进行了简单的装修,暖气

片也包裹上并且很精心地装点一番,上面摆放着几盆正在盛开着的鲜花,房间的

南侧是一件款式新颖的组合家俱,一台大屏幕的长虹电视机极其引人注目地放射

着耀眼的光彩。房间的东侧是实木沙发和光鲜夺目的茶几。

  在火炕的最西端依墙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是晓虹的爸爸韩叔,韩叔

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一辈子压稼活,虽然年数并不算太高,可是却因为过度劳

累而提前苍老,他那衰朽的、折皱纵横的脸上呈现着无神的暗灰色,两只混浊的

眼珠呆板地转动着,放射着惨淡的微光,因过早谢顶那光秃秃的脑袋瓜上仅存的

几根苍老的白发十分可笑地耷拉着。见我走进屋来,老人慌忙掀掉压在脚上的小

棉被顺着炕沿艰难地向我挪动过来:

  “哎呀,大侄子来啦,大侄子来啦!”

  “韩叔,你好啊!”我向韩叔伸出手去,韩叔因兴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十

分吃力地伸出一只手来与我的手紧紧地抓握着,望着他那一刻不停地摇晃着的苍

老的脑袋,我突然想起了横陆敬二。

  “好,好,我挺好的,大侄子,……”韩叔鼻子一酸,一股老泪夺眶而出:

  “大侄子,你这次咋隔这么长时间才来啊!”

  “最近有点事情脱不开身!”

  “唉,”韩叔抬起袖子擦了擦混黄的泪水:

  “唉,说话不好听,大侄子啊,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你看你说的,大叔,你不是好好的么!”

  “嗨,大侄子啊,说话不好听,象我这样的人那还不是有今个没明个吗!”

  一个端庄秀丽的小女孩正坐在炕桌上写作业,见我进来,立刻扔下铅笔一屁

股跳将起来:“大伯来啦,大伯来啦!大伯好!——”

  “好,好,你好啊,小丫蛋!”我松开韩叔的手,转过身去在小丫蛋那张酷

似晓虹的、几乎是克隆复制过来的脸上轻柔的掐捏一把,然后拉开小皮包掏出一

袋糖果和蔼地放置在小炕桌上,虹晓的女儿幸福地蹲下身去兴致勃勃地打开塑料

袋:

  “啊——,这么多的糖块啊,嗯,还有山楂片,柿子饼,哎,这是什么啊,

哦,原来是冰糖啊!”

  “还不谢谢大伯!”晓虹冲着女儿说道。

  “谢谢大伯!谢谢大伯!”小丫蛋往嘴里扔进一块奶糖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

  “她越长越像你!”我对晓虹说道。

  “是吗!”

  “就像从你身上扒下来似的!”

  “哦,”晓虹冲我狡诘地一笑,把嘴巴凑到我的耳朵边悄悄地说道:

  “像我最好,如果像你可就麻烦啦!那就更得让满屯子的人讲究得唾沫星子

横飞啦”

  “嘿嘿,你胡说什么啊,她会是我的吗,不可能吧!”

  “没准!——嗬嗬!”

  “你可得了吧!”

  “是谁的我心里最有谱,嘿嘿!你要问我爱你有多深,……”说完晓虹转过

头去冲着厨间大声喊叫道:“二咂子,赶快把餐桌放上吧,准备吃饭!”

  “我刚喝完,还不饿呢!”我说道。

  “哼哼,哥,不饿你也得吃,喝酒,喝酒啊,今天我陪你好好地喝一喝!”

  咣当一声,二咂子将直径一米五长的大圆桌放置在屋子中央:

  “晓虹,菜已经烧得差不多啦,呶,这是新装的一梆子六十度,开始操练吧!”

  很快,一盘又一盘热气升腾、香味四溢的美味佳肴噼哩叭啦地摆放到餐桌之

上,我随意扫视一眼,有熘猪肝、炒猪心、蒸猪血、炖排骨、烩酸菜、氽白肉,

……,嗨嗨,总而言之一句话吧,大肥猪身上各个部位的鲜肉差不多或蒸或煮或

炒地全都端了上来,好家伙,这可真够丰盛的,这俨然就是名副其实的肥猪大宴

啊。

  “哥,”看我瞅着餐桌发呆,晓虹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哥,咋的啦,瞅啥呢,不明白啊,这叫杀猪大烩菜!每年春节之前,俺们

鹿乡的农家都要杀头大年猪,然后大大方方地摆上一桌,美美地吃上一顿,哥,

你先坐着歇一会!”晓虹拽过一把木椅子:

  “哎呀,二咂子啊,怎么全都是肉菜啊,这也太腻歪啦,多少也得有点素菜、

凉菜什么的呀。对啦,我哥最爱吃嫩黄瓜,我已经准备好啦,在里屋的床头柜上

放着呢,你拿过去洗净然后把皮去掉切成条给我哥端上来!”

  “哎!”二咂子闻言钻进一间从屋子的西侧隔断出来小屋子:

  “在哪呢,我咋找不到哇!”

  “嗨,”晓虹不耐烦地嘀咕道:

  “真是眼大无神,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废物一个!”晓虹一边说着一边溜进

小单间里:“这不是吗,在这呢!”

  “嘿嘿,晓虹啊,”二咂子拎着三根嫩黄瓜站在小单间里淫邪地与晓虹攀谈

道:

  “今天你是高兴啦,你的哥哥来啦,瞅你乐的,真是喜上眉梢哇!”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晓虹悄声说道:

  “二咂子,你少说点风凉话行不行,我哥来啦咋的啦,他是我哥,我,……”

  “你可得了吧,”二咂子眨巴着一双色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少跟我装相行不行,你们俩人是啥关系,俺们蔡家庙子谁不知道哇,嗯,

嘿嘿,别跟我哥啊,哥啊的啦,……”

  “去,去,去,滚,滚,滚,”晓虹红胀起俏秀的脸颊气乎乎地说道:

  “你就知道笑话别人,可你自己又比我强多少哇,嗯?”

  “嘿嘿,彼此,彼此,彼此,……”二咂子拎着嫩黄瓜慢步走向厨房。

  “来,都上桌,开始操练,运动员们,入场!”

  说完,晓虹第一个坐在我的身旁,张宽笑嘻嘻地坐在我的左边:

  “嘿嘿,哥们,今天我要跟你好好较较劲!”

  “爸爸,你坐这,”看到韩叔十分吃力地走向餐桌,晓虹立即搬来一把有靠

背的椅子然后小心奕奕地搀扶着行动不便的韩叔:“爸爸,你坐这,坐好啊,坐

稳喽!”

  二咂子坐到了晓虹的身旁,而晓虹的丈夫李军则闷闷不乐地坐在晓虹的斜对

面,望着满桌的菜肴发呆,晓虹见状急忙调解空气:

  “来,来,来,喝啊,喝,慢着,张宽,你把筷子给我撂下,先别忙着夹肥

肉吃啊,你咋把俺们鹿乡的老规矩给忘啦,有贵客来,凡是入席陪客的,必须先

连干三盅白酒才可以夹菜吃,是不是啊,我一个老娘们家家的都懂得这个老规矩,

你瞅你们这些个胡子拉茬的大老爷,一上来就忙着夹肥肉吃,张宽,你把筷子给

我放下,干完三杯白酒大肥肉管你够吃,到时候就怕你降不了那肥油直流的猪肉

块。”

  “干——!”我举起小酒盅第一个表示响应。

  众人一一站起身来响应,第一盅酒下肚!

  晓虹的女儿丫蛋捧着盛满米饭的瓷碗仰起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抿着可爱的小

嘴巴一脸惊讶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干——!”

  第二杯酒下肚!

  “干——!”

  “妥啦,三杯酒全部下肚,各位落坐吧,现在谁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哥们!”张宽拽过两只玻璃茶杯咕嘟嘟盛满高度白酒然后推到我眼前一只

:“来,敢不敢干下这杯酒!”

  “哼,这算个什么啊,你先干掉我随后跟上!”

  张宽一仰脖,一杯白酒哧喽一声倒进了肚子里,我微微一笑,痛快淋漓地也

跟上一杯,晓虹见状一把夺过我和张宽手中的玻璃杯:

  “你们都给我消停消停,不许这样胡来,眼瞅着就要过年来还想不想活啦!”

  张宽很不情愿地抹了抹流淌着酒滴的嘴角:

  “老娘们家家的真是没见过大世面,干一杯就把你吓成这样,哼,一个多月

前我跟粮库扛麻袋那帮小子喝酒,我操,吃饭前每人必须连干三个玻璃杯,嘿嘿,

那才叫爽呢,过瘾!”

  “愿意过瘾你上别的地方过瘾去,在我们家里俺就是不许你们胡闹,消消停

停地给我吃饭,愿意喝一口一口地慢慢喝!”晓虹转身将玻璃杯放到茶几上。

  “哥们,明天到我家喝去,咱俩一定痛痛快快地喝一场,我杀一头驴,嘿嘿,

驴肉好吃啊,人家都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啊!”

  “张宽可真能掏弄啊,成天摆弄死猪病马的,这不,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头

病驴,谁敢吃啊,不怕得病!”二咂子接茬道,李军低沉着头默默地夹起一块肥

肉塞进嘴里缓缓地咀嚼着。

  “嗬嗬!”张宽油脂闪亮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这里也没有外人都是实实在在的朋友和邻居,实话告

诉你们吧,那不是病驴!”

  “不是病驴,你算了吧,我亲眼看见你领着几个人是用马车把那头病驴拉回

来的,那头驴嘴里吐着恶心人的白沫子,呼呼地喘着粗气,不是病驴是什么啊!”

  “我说二咂子啊,你懂个啥啊,做任何买卖能得有点门道,否则根本就挣不

到大钱,发不了大财。正所谓的小鸡不尿尿,各有小道道,干我们这行的也不例

外,如果不使用点手段弄点死猪病马的光实打实的杀猪卖肉那能挣到大钱吗,死

猪病马可不是那么容易掏弄到的,你得有招!”

  “什么招啊,”我问道:

  “整天四处乱跑,逢人就打听呗!”

  “嘿嘿,”张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你那算什么招啊,纯粹是笨招,人家没有死猪你就是跑破了鞋底子也是屎

克郎撵屁——白跑一趟啊!”

  “那你有什么高招掏弄死猪病马的啊?”

  “这个吗!”张宽咕噜咽下一口白酒:

  “你得搞点小动作,我有绝招,手上抹点自制的药水,然后走屯串户地抓猪

相马,如果相中哪家的猪和马人家又不肯以较低的价钱卖给我,把我惹生气啦,

我他妈的就不让他好。我扒开猪嘴拽住舌头假装查验有没有病痘,其实是把手上

的药水涂抹到猪舌头上,这样一来,被抹上药水的猪或者是马啊、牛啊、也可能

是羊啊什么的,第二天保管有病,怎么看也看不好,白搭药费。哥们,你猜怎么

着,那家的主人得上赶子来找我,央求着要把病畜卖给我。嘿嘿,这个时候主动

权就掌握在我的手上啦,我愿意给他多少钱就给他多少钱,不许讨价还价,否则

我一来气白给我也不要你的破玩意啦!”

  “我的天,张宽啊,你可真,真够损的啦,得,以后我再卖猪说什么也不能

找你啦!”

  二咂子咧着嘴无比惊讶地说道,李军闻言怔怔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张宽。

  “哎呀,二咂子啊,别害怕啊,兔子不吃窝边草,邻居住着我能扯那个吗,

否则我就不告诉你啦!”

  “哇,张宽,你这手实在厉害,这些年来你一定赚了许多钱吧!”晓虹说道。

  “唉,”张宽叹息一声:

  “说实话,钱是真的没少赚,可不是好道来的钱也花不到好道上去,我这些

年钱的确没少赚,可是到头来还是竹蓝子打水——一场空忙,杀猪赚到的钞票都

他妈的送到小姐的兜里去啦。”

  “活该,你愿意!”晓虹骂道。

  “嘿嘿,穿衣戴帽,各好一套,我张宽这辈子就他妈的好这口啊,你说有什

么办法啊!”张宽笑道:

  “现在差劲啦,岁数大啦,钱也不那么好挣啦,前几年那可真叫邪乎啊,简

直都他妈的快玩疯啦,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卖完肉揣起钞票便直奔歌厅、舞厅、

102线,有的时候三更半夜的来了兴趣也往歌厅跑,拼命地砸歌厅的大门,小

姐们早都休息睡觉啦,我一进屋借着酒劲没深拉浅地狂叫一痛:都给我起来,起

来,好好陪陪老子,老子有的是钱!小姐被我喊得怔怔在瞪着睡意朦胧的眼睛。

……”

  “别提你那些花花事啦,快喝酒吧!”晓虹打断了张宽的话,李军仍旧一言

不发,只顾埋头喝酒吃饭,张宽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滔滔不绝:

  “有一次我跟几个杀猪匠去逛歌厅,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啊!”晓虹冷冷地问道:

  “还能有谁啊,都是你们这些没正事的玩意,去歌厅的还能有好人!”

  “嘿嘿!”张宽兴致勃发:

  “你可得了吧,去歌厅的就没好人吗,可是,当官的还去呢,并且比谁去的

都欢。

  那天我一迈进歌厅的大门,豁,大厅里乌烟瘴气,声嘶力竭的大音响能震聋

耳朵,透过

  浓雾般的烟气我一眼看到咱们鹿乡镇政府的书记和其他几个头头一人搂着一

个小姐正笨手笨脚地跳舞呢,一个个扭动着胖墩墩的大屁股,活像是马戏团里的

大狗熊。

??? 那天我喝多了点,一看到这帮家伙拿着咱们社员的血汗钱来泡小姐、逛窑子就气

不打一处来,我一步跃到书记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书记回头一看是我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跟我说:哎呀,张宽,你们也来玩

啦,好好,好哇,大家好好地玩吧!我借着酒劲大声小气地喊道:我们再玩也玩

不过你书记大人啊,我们哪有你钱多啊,整个鹿乡的社员都得向你这个万户侯进

贡啊!

  书记一听我点破了他们用公款吃嫖的丑事,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急忙说道:

老弟,看来你是没少喝啊,别激动,别激动,来,今天我卖单,大家一人挑一个

小姐跳舞去吧!

  我的伙计们一听书记买单可乐颠了馅,呼啦一声便冲向歌厅角落里一字排开

等候客人的小姐们,一人拽过来一个搂起来就跳。书记让我也去挑一个,我嘿嘿

一笑:书记大人,我谁也没相中,就相中你搂着的这个啦!书记一听,忙说:行,

相中啦就给你吧,说完便将跟他跳舞的那个小姐往我怀里推,我毫不客气地顺手

便拽了过来!……“

  “嗬,张宽,还是你厉害啊,敢跟书记抢小姐,不怕书记事后收拾你!”晓

虹说道。

  “嗨,当时喝多啦,脑袋一热就天不怕地不怕啦,第二天酒醒啦,一想也挺

后怕的!”

  “这个张宽最他妈的花花,老不正经的家伙!”二咂子低声骂道。

  “咋的!”张宽回敬道:

  “哼,说我花花,不正经,你们自己脚底下就都干净吗?嗯,”张宽冷冷地

一笑,歪斜着一双狡猾的老鼠眼淫邪地瞅了瞅晓虹又看了看我,然后又冲着对面

的二咂子发起了进攻:

  “嘿嘿,我花花,我不正经,可是我玩的都是外面的小姐,与我无亲无故,

不像某某人,嘿嘿,……不说啦,说起来多热辣啊,嘿嘿!”

  “张宽,”二咂子的肥脸立刻红胀起来,语气急促地说道:

  “你比我大好几岁,可是一点没有当大的样,喝点尿水就他妈的顺嘴瞎嘞嘞,

……”

  “二咂子,我哪有你大啊,我再大你也总是比我大一圈啊!”

  扑哧一声,正往嘴里扒饭的虹晓顿时将满口的米饭喷溅出来,搞得餐桌上一

片狼籍,此刻,餐桌旁的人都已呈现出浓浓的醉态,最初的腼腆在烈性酒精的灼

烧之下荡然无存,尤其是脸红脖子粗的二咂子气鼓鼓地站起身来:

  “哼,这算什么事啊,人家愿意,用得着你张宽说三道四的,你他妈的算个

老几啊!”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凝固起来,张宽与二咂子隔着餐桌冷冷地对视着,为了缓

合气氛,避免事态扩大,我急忙隔着晓虹拉了拉二咂子的衣襟:

  “消消气,消消气,……”

  二咂子气呼呼地重新坐下来,我转过脸有意岔开话题:

  “二咂子啊,你的老公公还是天天半夜起来背诵毛主席语录吗!”

  “嗯,”二咂子点了点头:

  “养成习惯啦,永远也改不掉啦,每天半夜二点保准起来,披上外衣便满屋

子渡来渡去,翻过来调过去的念叨着: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抓工作、促生产、促

工作、促战备,……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

的敌人,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哈哈哈,有意思!”我笑道:

  “每次我到鹿乡来,住在晓虹的家里,半夜的时候总能听到你的老公公天天

夜里准时起来背诵主席语录,这么多年还是如此,真是一个好党员啊!”

  “哼哼,”二咂子嘴唇一努:

  “哼哼,算了吧,什么好党员啊,你别看他表面做得好,夜夜不停地背诵毛

主席语录,出门的时候穿上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上装满毛选的旧书包像模

像样的,可是,可是,”二咂子显然已经沉醉,她抹了抹了污渍的嘴唇:

  “今天的酒喝到这个份上,他妈的老不死的张宽总是拿我跟老公公的那档子

事取笑我、耍戏我、取开心。你张宽这个老邪门不就是喜欢听荤腥的花花事吗,

得意听人家的热闹事吧,好啊,很好,老娘今天满足你,省得你张宽晚上睡不觉

总是瞎猜瞎想的,你好好地竖起狗耳朵来听着,我都讲给你,让你听个够,过足

瘾!……”

  “哎,哎,……”晓虹面露不悦之色地推了二咂子一把:

  “你怎么回事,喝多啦!”

  “妈妈,”丫蛋放下饭碗冲着晓虹嚷道:

  “妈妈,妈妈,我吃饱啦,我困啦!”

  “好,”晓虹柔和地对女儿说道:

  “困了自己先睡去吧,听话,宝贝!”

  “哎——”丫蛋乖顺地答应一声悄悄地爬到火炕上翻找起被褥。

  “去,……”二咂子啪地打了一下晓虹伸过去的手:

  “去,去,去,用不着你管!”说完,二咂子端起酒杯咕噜一声喝掉一半然

后将酒杯狠狠地往餐桌上一放: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就像你们都比我强多少是的,就拿你晓虹来说吧,

你跟你哥的热闹事那还少吗?俺们鹿乡的人谁不知道哇,嗯,你的哥哥一来,你

不是也想着法子背着你家老爷们去跟你的哥哥睡觉吗!(李军闻言立即苦涩起脸

来)……,你笑个啥啊,是不是这么回事吧,大家彼此彼此,就别五十步笑百步

啦”

  “二咂子——,”突然,整个酒席期间一句话也没说的韩叔一脸不悦地开了

腔:

  “二咂子,你愿意讲究谁就讲究谁去,可是,我就是不许你讲究我的大侄子,

没有他,我他妈的三年前就进火葬场啦,变成灰啦,我家晓虹今年正好应该给我

烧三周年啦!

  不许你讲究我的大侄子!“韩叔一边说着,一边握着一根半截排骨指着二咂

子,二咂子嘿嘿一笑:

  “嘿嘿,这个老爷子我可惹不起啊,气出个好歹的我吃不了得兜着走,晓虹,

你家大叔可真希罕你哥啊,你看,他一看见你哥眼仁都乐,比见到儿子还要亲啊!”

  “哼,”韩叔把那半截排骨往桌子上一摔:

  “儿子,儿子,儿子有他妈的屁用,我有八个儿子,可到头来把我怎么样啦,

我竟然还得让姑娘来养活我,伺候我,如果没有晓虹,如果没有大侄子,我这把

老骨早就像你婶似的变成灰啦,……”

  “好,好,好,老爷子,不讲就不讲,我讲自己总可以了吧。嘿嘿,你们别

看我二咂子人长得不咋地,可是命好,嫁给了鹿乡很富有的人家,给前任公社书

记刘岩的儿子做了媳妇,从此以后,我吃穿不愁,日子过得甚是舒坦,每天除了

吃饭睡觉我都不知还应该干点什么。

  我的老公公刘岩那可是俺们鹿乡的知名人士,当过二十几年的公社书记,他

的政治觉悟性很高,坚决跟党走,绝对与党中央保持一致,党叫干啥就干啥,党

号召开展批林批孔运动,我的老公公便率领全公社的社员同志们没日没夜地写诗

撰稿,大忙季节放下农活不干,任其荒芜,而是极其投入地开批斗会,揪叛徒、

斗四类,一时间把个小小的鹿乡闹得天翻地覆,人人惶惶不可终日。党指示学大

寨、赶小乡,我的老公公便扔掉成捆的诗词文稿,扛着锄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领导社员同志们大修梯田。可是,令刘岩头痛的是,俺们鹿乡是一马平川的大平

原,找不到一座小山丘,这就没有办法修梯田啦,就不能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啦,

怎么办呢?嘿嘿,再大的困难也压不倒我们的英雄汉,我的老公公刘岩充分发挥

出他的聪明才智,不愧受党多年的培养和教育,他震臂一挥,铁锹往肥沃的耕地

里一插:来啊,同志们,咱们要学习愚公移山的精神,大寨精神是一定要学的,

有条件的要学,没有条件的就创造条件也要学,俺们鹿乡不是没有大山可供修梯

田吗,那我们就堆起一座山来,然后再修起梯田学大寨。老公公刘岩说干就干,

不分白天黑夜地干了足足有一个多月终于在平坦坦的大地上堆积起一座假山来,

如愿以偿地修起了梯田,上面来检查工作,县长竖起大姆指肯定了公公的政绩并

且以文件的形式通报全县向鹿乡学习,学习鹿乡学大寨见行动。从此以后社员同

志们送给我的老公公刘岩一个响亮亮的外号:刘大干!

  刘大干不仅干出了娇人的成绩,同时也为自己捞足了实惠,用老公公刘大干

自己的话说,这叫公私兼顾,二十几年下来老公公刘大干的腰包塞得鼓鼓溜溜,

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而我的老公公刘大干尽管只是一个没有芝麻

粒大的公社书记,可也捞足了无数的大钞票。公公刘大干很有远见,看到人民公

社的状况每况愈下,社员同志们怨声载道,便以有病为由毅然决然地辞掉公社书

记的职务回到家里养病务农。改革开放之初,公公刘大干用手中的巨款开办了一

家酿酒厂,几年下来赚了数也不清的大钞票,至于老刘家到底有多少钱,我也说

不清楚啊,你就看看那粮仓里满满当当的大苞米,库房里成罐成罐的陈年老酒,

就这些明面上摆着的东西至少也得值他个五六十万啊!我的公公刘大干非常具有

经济头脑,酿酒的下角料——酒糟也得到充分的利用,他从内蒙

  买来一年多的小牛犊用酒糟掺合上少许稻草再加一些骨粉、鱼粉、大粒盐等

等配料伺喂它们,用不上小半年原来骨瘦如柴的架子牛便被吹得膘肥体壮,圆圆

滚滚,连路都走不动。

  公公刘大干将这些育肥牛成车成车地拉到距咱们鹿乡十余里地的牛市卖掉,

赚到相当可观的利润,我们家的后院现在还有七十多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育

肥牛呢。

  公公刘大干悠然地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乐滋滋地数点着成捆成捆的、花花绿

绿的大钞票,我看在眼里,馋得口水不知不觉地流出嘴角一直淌到衣襟上,我本

能地抹了抹嘴角,羡慕之后便是无比的妒忌:唉,我要是有这么多的钞票那该多

好啊,我可以买最喜欢的衣服、化妆品、首饰、名牌皮鞋。

  我的丈夫刘保坤是公公刘大干的老儿子,老公公刘大干一共有三个儿子,其

他两个都是老公公刘大干利用职权安插到县里做了不大不小的官,等到老儿子宝

坤长大成人之后,老公公刘大干早已是一介平民,他最喜欢的、最疼爱的老儿子

再也没有办法安插到政府机关,只好在家里跟他酿酒、养牛。可是,我的丈夫是

个大熊包,只知道埋头干活,赚到的钞票从来也到不了他的手里,我背地里怂恿

着宝坤向公公索要钱财,而他则憨厚地说道:嗨,你急什么啊,这些钱早晚不都

是咱们俩的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我没有耐心等待下去,如果真的等到‘这些钱早晚不

都是咱们俩的吗’的时候,我他妈的早熬成人老珠黄的徐娘啦,那时候我已经满

脸的褶子,既使穿再好的衣服、戴再好的首饰也没人看我啦,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没准大家伙还得骂我呢:都老天巴地的啦,还臭美个啥啊!不行,我要抓紧

这段黄金般的青春年华尽情地享受生活,我要钞票,我需要钞票来充实我的生活。

为了获得公公的钞票,我决定抛弃伦常廉耻,我总是想尽办法、有话没话地与老

公公刘大干接近,在他的面前骚首弄姿,眉来眼去。

  我扭动着肥硕的大屁股频频地进出于公公的卧室,我手里握着木瓢弯下身去

舀木柜里的大米时,故意把屁股厥得高高的,绷得紧紧的,窄小的三角裤衩被外

裤死死地筘裹住露出两条无比明显的长长印迹,正在数点钞票的老公公刘大干怔

怔地瞪着我的大屁股,我用眼睛偷偷地扫视一下,嗬嗬,公公的眼珠一动不动地

盯在我的屁股上。我直起身子,拎着盛满大米的木瓢走出老公公刘大干的卧室,

临出门之际,我用手指按了按欢快翻滚的大乳房,然后才轻轻地关上老公公刘大

干卧室的房门,我突然听到老公公刘大干呆呆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啊,长得可真好哇!’

  嘿嘿,看来我的美人计初收硕果,我必须抓紧时机发起猛攻,以最快的速度

将大款

  老公公刘大干擒获拿住从而实现我那朝思暮想的美梦——成捆成捆的大钞票

尤如长江之水般地流淌进我的腰包里。

  ‘爸爸,’傍晚时分,全家人早已用过晚餐,婆婆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晚

饭之后便走东家串西家捕风捉影地东拉西扯,丈夫宝坤挥汗如雨地在酒坊里指挥

着工人们干活,每天的这个时候是我们家酒坊最为繁忙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我

和老公公刘大干,我故意脱掉外衣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背心并且没有戴乳罩,

我端着一盆热水满面春风地走进老公公刘大干的卧室:

  ‘爸爸,你今天可累坏了吧,一口气装了三车牛,虽然你没有动手干,可是

这跑前跑后的一通张罗也够呛人啊,尤其像你这样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来,爸

爸,洗洗脚早点睡吧!’

  说完,我把冒着热气的洗脚盆放置在老公公刘大干的脚下,老公公刘大干受

宠若惊,忙不迭地说道:

  ‘啊——,啊——,好,好,好,我洗,我这就洗!’

  说完,他红胀着脸将两只粘满酒糟、稻草粒的大黑脚插进洗脚盆里,我立刻

蹲下身去抓住老公公刘大干的一只大脚轻轻地按搓起来,我的举动着实令老公公

刘大干大吃一惊,他茫然地望着我,那只被我握住的脚微微地挣扎着,企图收缩

回去,我握得更加有力:

  ‘爸爸,来,我给你洗脚,你太累啦,好好地休息休息吧,抽根烟吧!’

  我无比卖力地揉搓着老公公刘大干的脚掌,肥硕的手指挑衅般地抓挠着老公

公刘大干的脚心,搞得老公公刘大干奇痒难耐身不由已的哼哼起来,他那双混浊

的老眼贪婪地盯着我小背心里面两只不停颤动着的大乳房,我分开老公公刘大干

的脚趾塞进一根肥胖胖的手指反复地抽拉着,很快便产生一股强烈的灼热感,老

公公刘大干的大脚趾可笑地向上翘起,生满黑毛的小腿兴奋异常地抖动着,我偷

偷地抬眼扫视一下老公公刘大干,老公公刘大干无比痴迷地望着我,我故意装作

不知,放下老公公刘大干的右脚又抱过他的左脚比方才还要卖力地按摸着、揉搓

着,指尖频繁地触动着他的脚趾肚,指甲顽皮地刮挠着他的脚心、脚后跟、脚面,

我渐渐感觉到坐在炕上的老公公刘大干呼吸越来越快,……突然,老公公刘大干

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像老鹰捉小鸡般地一把将我拽上火炕,我故作惊讶地望

着老公公刘大干久久不肯说出一句话来,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一定要掌握住主动

权。被欲火燃烧得丧失理智的老公公刘大干像打拦的公牛似地向我猛扑过来,我

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的手臂,脸色严峻地说道:

  ‘啊,爸爸,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咂子啊,我的好儿媳,爸爸,爸爸,爸爸爱你!’

  老公公刘大干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其可笑之相活像个脑中风患者,我继续半

推半就地抵挡着老公公刘大干的进袭:

  ‘不行啊,爸爸,这可不行啊!’

  ‘没事的,咂子,现在只有你我在家,家里没有任何人,咂子啊,求求你啦,

我都快憋死啦!’

  ‘不,爸爸,这可太羞人啦,我不干,我不干!’我欲擒故纵。

  ‘咂子啊,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从娶你进家门那天我就爱上你啦,只要

一看到你我的魂就不知飞到哪里去啦,我作梦都想跟你睡觉啊,咂子啊,求求你

答应我吧,我一定对得起你,我给你钱,我给你钱,你看,……’老公公刘大干

从炕柜里掏出一把又一把诱人的大钞票:

  ‘咂子啊,只要你愿意,这些钞票都给你,如果你还嫌不够,以后这个家就

由你来管理,全由你说了算!’

  哈哈哈,老骚包为了满足短暂的欢愉之情不惜将财政大权彻底转让,听了老

公公刘大干的一番话,我又惊又喜,乐得心花怒放,可是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一丝

一缕的得意忘形之色,我假装正经地呆坐在火炕上,无比羞涩地低下头,突然,

我竟然流出一滴又一滴的滚滚热泪,我搞不清楚这是终于达到目的之后兴奋的泪

水还是抛却廉耻而羞愧的泪水,嗨,管他是什么呢。而此时此刻我在老公公刘大

干的面前俨然是个很守妇道、无比委屈的好儿媳妇,老公公刘大干悄悄地凑拢过

来,热辣辣的胸脯紧紧地贴靠我在的酥乳上,我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他心脏怦怦地、

疾速的搏动着,……

  那天晚上我与老公公刘大干发生了那种事后,作为回报,老公公刘大干果然

兑现了他的承诺将家里的、酒厂的、牛场的财政大权全部交给我来管理,我的梦

想终于成为现实,成为俺们鹿乡数一数二的款姐。我的腰包里装着鼓胀胀的大钞

票无比得意地流连于省城各大商场发疯般地购买时装、首饰、皮鞋,……就是购

买一切我喜欢的物品,啊,我的房间很快便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商品,简

直可以开一家小型超市啦,看着这些心爱的物品,我的心里别提有多兴奋、有多

激动啦,我不厌其烦地看啊、摸啊、闻啊。

  “哎呀,……”整个酒宴过程中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李军低头看了看

腕上的手表轻声嘀咕道:

  “哦,到点啦,我该值夜班去啦!”

  “行啦,行啦,……”晓虹冲着喋喋不休的二咂子挥了挥手:

  “我的姐姐,我的好姐姐,求求你啦,别讲啦,今天的酒就喝到这吧,孩子

他爸该值班去啦,咱们也散席吧!”

  李军站起身来披上棉大衣戴上棉手套便走向屋外,晓虹与众人尾随在他的身

后一同走出屋门,李军打开车锁推起自行车走向院门外,晓虹关切地问道:

  “喝了那么多的酒,你还能骑车子吗?”

  “能,”摇摇晃晃的李军阴沉着脸冷冷地答道:

  “没事!”

  说完,李军便从右侧跃上自行车的坐椅,可是还没坐稳便又从身不由已地跳

到左侧的雪地上,他稳了稳神又从左侧重新跃上自行车坐椅,却又极其可笑地跳

到了右侧的雪地上,众人见状顿时哄笑起来,晓虹上前扶住了李军:

  “不行啊,你喝多啦,别值班啦,进屋打个电话让别人替你一宿吧!”

  “不,”李军挣脱开晓虹的手:

  “不行,不去不行,现在正是收粮的时候,粮库里满得不可开交,一个萝卜

盯一个坑,上哪去找闲人替我啊,如果漏岗,过完年弄不好我就得下岗啦!”

  说完,李军再次跃上自行车东摇西晃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张宽和二咂

子分别与晓虹寒喧道别,我与晓虹浑身打着冷战匆匆返回屋子里,我走进晓虹特

意为我营造的小单间,坐在暖乎乎的火炕上。晓虹则忙着锁门,只听一阵哗哗啦

之声过后,晓虹一脸幸福之色地冲进小单间一把将我推倒在小火炕上然后整个身

体重重地压倒在我的身上,两个熊熊燃烧着的肉体如膝似胶地紧紧地贴靠在一起

纵情地满炕翻滚,两条仿佛喷火的舌头死死地缠绕着,默默地倾述着彼此间那狂

热的爱恋之情。

  “哇,”我抓住晓虹那丰满肥硕的豪乳情意绵绵地掐捏着:

  “晓虹,你的奶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肥!”

  说完,我凑过脸去伸出热辣辣的长舌头轻轻地亲吻着晓虹那柔软似锦缎的乳

房,舔吸着一根根迷人的细绒毛,继尔又一口叼住暗红色的乳头津津有味地吸吮

起来,晓虹忘情地呻吟着,热滚滚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掌不停地抚摸着

我的头发和脸颊,那颗被我深含在嘴里的乳头缓缓地流淌出一股股甘醇的液体,

我吧嗒吧嗒一下厚嘴唇:

  “哦,晓虹,我喝到你的奶啦!”

  “嘿嘿,”晓虹那肥硕的手指正在掏弄着我的耳朵眼,听到我的话立刻欢快

地说道:“好啊,好啊,你吃吧,来!”

  晓虹突然坐起身来把我的脑袋放置到她那柔软如真皮沙发的大腿上,然后握

住微微颤抖的大乳房像奶孩子似地把小乳头塞进我的嘴里:

  “孩子,吃奶吧,吃妈妈的奶吧!”

  “哇,好香啊,好甜啊,……”我运足气力,两腮憋胀得鼓起了两颗可笑的

大肉蛋不停地搏动着,晓虹蜜糖一样甜美的乳汁尤如清泉般地汩汩流淌进我那热

血沸腾、几近燃点的肚腹里:

  “啊,好多的奶水啊,咕噜咕噜地简直要呛死我啦!”

  我一边贪婪地吮咽着晓虹的乳汁一边抓摸着晓虹那春情荡漾的胴体,我抚摸

她细嫩的胸脯、酥乳,哦,我的手指突然触碰到她腋下那一撮极其撩人性欲的黑

毛,我夹紧手指恶作剧似地拽扯着那撮长长的绒毛。

  “哦,老公,好痛,轻点,轻点啊,……”晓虹轻声地尖叫着,伸过一只手

抓住我的手掌:

  “老公,别闹,轻点,好痛啊!”

  我呼地一声纵身坐起抹了抹了嘴角上不停滴淌着的乳汁生硬地将晓虹推倒在

火炕上,晓虹无比柔顺地仰躺着,一双大眼睛柔情四溢地望着我,两条壮硕的大

腿十分淫荡地分张等待着我疯狂的进攻。我一头扑到晓虹的裸体上,硬梆梆的阴

茎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插进她的阴道里,而是推开她的胳膊,粗大的手掌狠狠地揉

搓着她腋下的嫩肉,同时伸出厚厚的大舌头饶有兴致地叼住晓虹腋下的黑毛不停

地咀嚼着、嗅闻着。

  “哦——,哦——,……”晓虹闭上眼睛、挺起胸膊温柔地呻吟着:

  “老公哟,轻一点,好痛啊,好痒啊!”

  我丝毫也没有减轻揉搓和叼咬的力度,晓虹也不再喊痛,而是轻柔地呻吟着,

她心里很清楚,喊痛是无济与事的,我对晓虹历来如此,在空前激烈的情欲灼烧

之下我仿佛到了世界末日般在晓虹的身体上发泄着永远也发泄不尽,永远也得不

到满足的欲望。十多年来,晓虹早已习惯于我几尽肆虐的疯狂情欲,只见她厚实

的嘴唇微微开启,像只逆来顺受的小羊默默地忍受着主人那充满情意的、因爱怜

过度而几近变态般的、蹂躏似爱抚。

  突然,我松开晓虹那已经被掐肿的腋窝,嘴里叼着几根晶光闪亮的黑毛转过

脸去直扑晓虹下体那片芳草地而去,我的舌尖挑衅般地在晓虹那分布着绒绒细毛

的阴阜上缓缓地移动,喷洒出一片又一片热气升腾的滋养液。晓虹心领神会地把

两条大腿分张开,我凑过脸去,忘乎所以的大脑袋笨拙地埋在晓虹两条肥腿的中

间两眼醉意迷茫地望着她那无比熟悉的、却又永远都感觉到新奇的阴部,我啪地

一声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晓虹惊赅地睁开眼睛:

  “老公,你要干什么啊!”

  “看看,我要看看!”我一脸淫邪地说道:

  “晓虹,我要看看你的小屄长得什么样!”

  “哎哟,”晓虹苦笑道:

  “老公哟,你都看了十多年啦,还不知道啥样,还没看够哇!”

  “没有,”我拽着晓虹的大腿将她的身体挪动到台灯处:

  “没看够,永远也看不够,过来,往这边挪一点!”

  这是一个令我着魔的神秘之地,在一片稀疏的绒毛遮掩之下,在两条狭窄的、

色素沉着的薄肉片的围裹之中,有一个放射着晶莹光芒的小肉洞若隐若现,洞口

的顶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肉球闪烁着迷人的光亮羞羞达达地望着我。我伸出手去

轻轻地拨开两片薄肉条,晓虹那个被我不知彼倦地捅插了十多年的阴户顿时洞门

大开,洞口四壁的嫩肉充溢着清沏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着使我心跳欲死的

诱人光泽。啊,女人的肉洞,我最心爱的女人晓虹的肉洞,你让我一次又一次地

发疯;你让我一次又一次地狂捅乱插,你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排泄掉滚滚精液;你

让我一次又一次获得无限的满足;你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再度雄起;……,啊,女

人的肉洞,晓虹的肉洞,你是人间的尤物,我的销魂窟,你经过我粗硕的阴茎、

生硬的手指十余载的开垦和洗礼愈加成熟、愈加性感、愈加完美、愈加光彩夺目。

  啊,每当看到我最亲爱的女人晓虹那光鲜无比的肉洞我便情不自禁地俯下头

一口咬住她那光滑细嫩的大阴蒂用舌尖轻轻地吸吮着,两排牙齿频频地研磨着,

同时两根手指哧溜一声滑到阴蒂下面的嫩穴里肆意抠挖着。

  “哦,——”晓虹深深地呻吟一声,大腿内侧粉嫩的白肉微微地抖动着,缓

缓地按摩着我那潮红的、汗淋淋的两腮,柔软只中流溢出一股妙不可言的浓烈体

香。我的舌头突然向下沿着手指根忘情地溜进晓虹肉穴的边缘,我运足气力努力

将舌尖挺起,津液横流的舌尖不停地触碰着晓虹肉穴边缘内的嫩肉,同时,我的

手指继续在晓虹的肉穴里探宝似的抠挖着、抠挖着。

  “哦,——,哦,——,”晓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肥硕的臀部极其淫荡地

扭摆着,洪水泛滥般的肉穴紧紧地贴靠在我的脸上,一股股只有晓虹才会分泌出

来的,也只有我才能嗅闻出是晓虹专有气味的爱液深情地沐浴着我那红胀着的面

颊。

  我挣脱开晓虹拼命夹裹着的两条白嫩的大腿,头部稍稍离开晓虹的阴部,我

用手指蘸了蘸晓虹那清泉般的的爱液然后轻轻地涂抹到她那皱纹密布的菊花洞口,

指尖试探性地敲响了洞口的大门,晓虹将臀部尽力往高翘起,菊花洞缓缓地收缩

起来:

  “哦,哦,哦,”晓虹呼呼喘自着:

  “老公啊,你怎么总是对我的屁眼感兴趣啊!”

  “是的,我喜欢,我喜欢你的屁眼,插进去又紧又滑,使我回想起与你第一

次作爱时那种玩处女的美妙感觉!”

  我将刚刚溜进菊花洞口的手指突然抽出来,然后坐起身来爬到晓虹的酥胸上,

我握住早已寒光闪闪的大阴茎便往晓虹的嘴里塞,晓虹无比顺从地张开嘴巴毫无

条件地接纳着我的大阴茎,我骑跨在晓虹的胸部,壮硕的臀部幸福地享受着晓虹

那对豪乳的抚慰,我捧住晓虹微微翘起的小脑袋瓜粗硬的大阴茎欢快地在晓虹那

滑润的口腔里进进出出,发出一阵阵咕叽咕叽的脆响,拽扯出一条又一条粘稠的

津液。晓虹一边用舌尖裹绕着我的阴茎,一边不得不咕噜咕噜地吞咽着急促分泌

出来的唾液,她圆睁着柔情四溢的大眼睛满含深情地望着我,两只肥硕的小手顽

皮地抓挠着我大阴茎的根部和东摇西晃的阴囊:

  “老公,慢点,慢点,”晓虹突然干咳起来,她死死地握住我的大阴茎:

  “老公,慢一点,慢一点,你快顶死我啦,我受不了啦!”

  “晓虹,”我推开晓虹的手掌身体后退到她的两腿之间皇帝下旨般地命令道.


  “晓虹,把腿抬得高一些!”说完,我那挂满晓虹口液的大阴茎意无反顾地

插进晓虹的肉穴里,一种又湿又滑又暖又嫩的奇妙感觉从龟头处很快传遍周身,

我放慢了插抽的动作,火辣辣的阴茎在晓虹的肉穴深处缓缓地蠕动着,红通通的

龟头死死地顶撞着肉穴尽头的子宫口,硬梆梆的阴茎根部热切地感受着被鲜滑的

嫩肉握裹着的极其微妙的快意,晓虹的两条白腿紧紧地缠绕在我的屁股上,两只

小手含情脉脉地抓挠着我的小乳头,滑润无比的、似乎没有边缘的阴道壁快速地

收缩着,深情地握裹着我的阴茎:

  “夹死你,我夹死你!”晓虹妖嗔地询问道:

  “老公哟,紧不紧,我的小屄紧不紧啊!”

  “不紧!”我回答道:

  “生完孩子以后就不紧啦!”

  “哼,嫌我不紧,那我死劲地夹你,我夹死你,我夹死你!”

  “啊,——”我突然抬起身来,两只手拽过晓虹的两条大腿拼命地向下按压,

然后整个身体悬空起来,我抽出湿淋淋的大阴茎,咬了咬牙,暗暗地运足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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